黃昏時,王綉鶴又拿兩碗公的炸魚炸蝦給羅家。羅家兩兄弟正幫忙羅錦,將塑膠布蓋住稻穀。
「吃點心囉!你歐阿桑擱炸魚給你吃囉!」陳玉英對著兩兄弟喊。羅家三兄弟高興的一口一口的接著吃。
「哥哥等稻仔曬好,你也帶我去溪仔捉魚仔,好嚜?」羅至義對羅至欽說。
「唉,等稻仔曬好,魚仔已經秘嘎沒半隻!」羅至欽咬著一條魚,搖搖頭。
「足久攏沒看到棠己、足己轉來?」王綉鶴問陳玉英。
「兩個姊妹仔去學剃頭、剪頭毛,可能要一年半載吧!查某囡仔,冊不一定要讀,但是一定要學一些手藝,不能像咱每日在厝煮三頓、種菜。」陳玉英一邊將魚倒進她家的碗公,一邊感嘆的說。
「但是阿嬌的老師也有講,今嘛的時代,查某囡仔一定要讀冊,大漢才有好的頭路,吃穿靠自己。」王綉鶴搖搖頭。
「啊,阿嬌的老師,思想這哩先進!」陳玉英一臉驚訝的將碗公還給王綉鶴。
「不過阿嬌讀兩年冊,轉來攏和我一句長一句短!擱逼我學講國語!喔,我要轉去煮暗頓啊!」
王綉鶴拿著碗公,轉身走向羅家對外的小巷子。當她順著下坡路,快到家時,發現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,好像從魏標家走出來。她好奇的走到魏家的門口,卻發現魏聰連坐在門口前,流著眼淚,小聲小聲的哭。魏聰燕站在一旁,皺著眉頭,靠著門框。
「聰連發生甚麼代誌?是不是恁爸爸擱嗽啊?」王綉鶴摸摸魏聰連的頭,快步的走進魏家。她知道能讓又勇敢又努力又孝順的魏聰連哭,一定是讓他很傷心的事。
「呼,阿標兄,你沒代就好!我看聰連坐在門口哭的足傷心啊!」王綉鶴一進屋,看到魏標雖然好好的坐在椅子上,但一臉無奈和怒氣。
「尤夕蔻,多謝妳今仔日帶聰燕、聰海去捉魚,擱兩捆柴給我!」魏酥從內廳走出來,卻是滿臉憂傷。
「咦?振昌提早下班啦?」王綉鶴問。
「不是啦,聰
「喔,那個少年人是聰
「老師講分數真高,可以讀水里初中。擱講以聰連的程度,以後考台中高中,也沒問題。唉!但是讀冊要錢啊!」魏酥深深嘆口氣。
「散赤人就要認本份,厝內沒吊鼎,擱有一嘴飯好吃,就不壞啊,擱想要讀冊!又是大子!早就給伊講,考也是白考的,考到沒錢好讀,加傷心啦!」魏標悶著氣說。
「老師真好,講要補助聰連三年的學費。聰燕也講伊要去找頭路,賺錢給哥哥讀冊。」魏酥紅了眼眶。
「是喔,老師欠恁啊?初中三年,高中咧?不用還嗎?咳!咳!咳!咳!聰燕講逍話、囝仔話,妳還當真?」魏標猛搥著胸口,想壓住竄起的咳嗽。
「唉。」魏酥在魏標的對面坐下,悄悄的掉眼淚。
「阿爸!媽媽!」聽到魏標生氣罵人的聲音,魏盆背著魏聰維,緊張的從廚房跑出來。
「阿標兄,好好啊講,好好商量。」王綉鶴第一次看到魏標生氣的樣子。
「唉,酥ㄟ,莫哭,攏怪我這個查圃人,破病、沒才能,拖累妳和囝仔。」魏標紅著眼眶,忍著眼淚。
「你擱按餒講,嗯,嗯,嗯…」魏酥忍不住的哭出聲音了。
王綉鶴也含著淚水,看著這一家家境,比她家更艱苦的一家人。
「哥哥!」站在門口的魏聰燕也紅著眼睛,轉身喊著對坐在門口,還低垂著頭的魏聰連。
魏聰連緩緩的抬起頭,看著黃昏的天空,伸出右手,讓夕陽的餘暉,灑落在他的手臂上。
「哥哥!」看著魏聰連莫名奇妙的動作,魏聰燕又擔心的叫了一聲,眼淚滾出眼眶。
「聰燕,謝謝你。我是哥哥,哪有可能給你去賺錢,給哥哥讀冊。莫哭啊!你一向總是笑咪咪的,咱家尚快樂的啊!」魏聰連擦乾眼淚,用力吸氣,站了起來,拍拍魏聰燕的肩膀。
「阿爸講的對,這是咱散赤人的命運!要認命!我哭完啊,我要進去啊!」魏聰連緊握著拳頭,走進家門。
「阿爸,我決定明仔載就去找頭路!」魏聰連對著魏標說。
「嗯,決定就好。」魏標別過臉,滿臉無奈和愧疚。
「阿罔,暗頓煮好佅?趕吃飯,媽媽擱要去加班。我也要轉去煮暗頓啊!」王綉鶴也吸口氣,有心無力的走出魏家。心底好可惜這麼乖、聰明、成績又好的魏聰連,竟然無法再繼續讀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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