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前,王綉鶴賣掉雞和鴨,加上家庭代工的收入和以前的積蓄。她想回甲南時,應該可以給阿爸、阿娘一個大紅包,並且準備幾個小紅包給兄弟姊妹的小孩。
初四一大早,陳順松背著一個大行李袋,提著一個皮箱,王綉鶴胸前背著小陳士敏,陳士春牽著陳士文和陳士成。到了二水,坐上海線火車時,王綉鶴心裏還七上八下的猜著一群兄弟姊妹,到底可以見到誰啊?陳士春姐弟三人第一次坐長途火車,都興奮的看著窗外的風景。快到中午時,「甲南站」終於到了。一家人下車,姐弟三人跨過鐵軌,聽著王綉鶴的指示,蹦蹦跳跳的往山上的小路走。
「有看到一塊一塊的土角壁嚜?經過土角厝就到啦!」王綉鶴對著跑在前面的三個小孩說。
「是這嗎?樹仔腳有一隻牛耶!」陳士春姐弟三人停在一個大三合院和廣場前。
「是!阿爸、阿娘我轉來啦!」王綉鶴看廣場上擺了鋪著紅紙的三個大圓桌和熱鬧的一群人。
「綉鶴轉來囉!可以開桌、出菜啦!」二哥陳仁靖看到王綉鶴,便大聲喊。一群人便轉向王綉鶴一家人。
「三姊夫,行李我拿入來放。三姐,你一家人和阿爸、阿娘同桌。」陳仁忠接走陳順松背上、手上的行李,放進三合院的正廳。
「三姐,我是仁忠的某。嬰仔不好吹到風,放進來我的房間,跟我的嬰仔作夥睏。」一個看起來像生產完,還有一點肚子的婦人,笑瞇瞇的對著王綉鶴說。
「喔,我聽阿娘講咱兩個嬰仔差一個月。」王綉鶴跟著仁忠的媳婦,走進左側的廳房。
「我嘛是生查某的。頭前有一個查甫和一個查某的。」仁忠的媳婦指著床上,睡著的小嬰孩說。
「我兩個查甫、兩個查某。阿敏乖乖和妹妹作夥睏啊!」王綉鶴輕輕的放下陳士敏。
「啊,妳的查某嬰仔,真的像阿娘講的,鼻、眼、嘴攏足真幼秀!。阿娘講,我的嬰仔的面,若一片大餅!」
「妳的是沆奶、古錐。擱講囝仔的面形,大漢會變。行,咱緊出去,甭給人等。」王綉鶴笑著說。
「綉鶴,我是大姐綉鸞。」兩人一走出廳門,高高瘦瘦的陳綉鸞,紅著眼眶拉住王綉鶴的手。
「寒天,菜真緊涼,大家先吃飯,吃飽才擱講!」陳丕顯大聲喊。
聽到大家長的喊話,陳順松一家人、陳綉鸞和陳丕顯、梁儉同桌,其他大大小小大約三十個人,便隨意入座。
「基安,你尚大漢,要照顧妹妹啊!恁去和二舅坐同桌。」陳綉鸞對一個大男孩說。
「阿嬌、阿文、阿安,這是甲南的阿公,那是住在花蓮大姨。甲南阿嬤應該知啦!還不叫人?」王綉鶴簡單的介紹。
「甲南阿公、阿嬤,大姨,恭喜!恭喜!新年快樂!」陳士春、陳士文、陳士成三人,把在家裡演練的好話,大聲的說出來。
「好,好,大家攏恭喜!綉鶴,恁讀的學校卡敖教喔!」陳丕顯笑呵呵的說。
「妳大兄仁山,初五要上班,所以昨天就轉去新竹。」梁儉邊吃邊說。
「喔,怎沒看見二姐?」王綉鶴問梁儉。
「綉鳳講伊厝裏有代誌,沒閒好轉來。我想可能伊心內還怨嘆阿娘,把伊送給人做媳婦仔。」梁儉小聲的說。
「喔。」王綉鶴有點難過和落寞。這次回家,竟然沒有見到大哥和二姐。
「順松、阿嬌、阿文、阿安,自己夾菜,要吃給飽啊!」梁儉大聲對順松和埋頭猛吃的姐弟三人說。
「嗯,嗯,嗯。」陳士春三人嘴裡塞滿了菜肉,無法回答。因為過年、過節,才有大魚、大肉好吃。
一頓中餐,三桌親人,圍繞著熱熱鬧鬧的笑聲。
「這是二舅和二妗。這是三舅、三妗。這是四舅和四妗,給妳回批的,就是四舅啊。」吃飽後,王綉鶴拉著三個孩子,認識三個舅舅和舅媽。
「三個阿舅、三個阿妗,新年快樂!」陳士春代表說。
「新年快樂!二舅、三舅和阿妗要來去收菜尾!仁壽,你陪綉鶴講講話。」陳仁靖和陳仁忠往廚房走。
「囝子吃飽,要出去跑跑咧。基安,你帶阿嬌、阿文、阿安去荔枝園踅踅咧。」陳綉鸞對著大兒子說。
「恁頭一屆轉來甲南,哥哥帶恁去看牛、出去荔枝園耍!」林基安對著陳士春三個人招招手。
「咦,大姐,姐夫怎沒轉來?」王綉鶴看著一群孩子跟著林基安跑,突然想到沒看見大姐的丈夫。
「妳姊夫要飼豬、要顧蕃薯園。這個是我的大漢查某子,這兩個小漢是雙生啊!」陳綉鸞身邊圍著三個女兒。
「啊?雙生啊?哪沒像!」王綉鶴看著兩個臉形、面容,都長的不一樣的小女孩。
「我哪知?妳問卡有讀冊的仁壽。」陳綉鸞搖搖頭,並且拍拍身邊的陳仁壽。
「醫生講雙生也有沒相像的,麻有一個查甫一個查某的。」陳仁壽笑著,仔細的看著王綉鶴說。
「仁壽,你應該不記得三姐啦。三姐去王家時,你還足小漢,足像才會曉行路。恁有歸個子?」王綉鶴也看著陳仁壽和他身
「兩個,一個查甫、一個查某。三姐,妳足瘦呢!比二嫂擱卡瘦!」陳仁壽心疼的說。因為阿娘告訴他,三姐送給大甲的王家,換來的八十元,才能買一隻牛來梨蕃薯田和給他們兄弟讀書。
「喔,應該是嬰仔還在吃母奶吧!講得不記得,我阿敏應該要吃奶囉,我進來去囉!你和大姐繼續講。」王綉鶴站起來,走進陳仁忠的房子。
大大小小一群十幾個孩子,在陳仁靖的大兒子和林基安的帶領下,參觀了兩間「土角厝」後,來到老牛休息的樹下。
「哞!」本來是閉目養神的老牛,聽到人聲,抬起頭來,並且睜大牛眼看著他們。
「咦?會抵人嚜?」陳士春嚇得退後好幾步,想起羅錦伯那隻看起來很兇,常甩著尾巴的牛。
「不會啦,牠很乖!可以騎喔!要試看邁嚜?」陳仁靖的大兒子說。
「唉,我不要!」陳士春搖搖手,退得更遠。
「我要!我要!」陳士文和陳士成喊著說。
「來騎,動作要輕,輕輕的摸,輕輕的摸。」陳仁靖的大兒子示範,輕輕的撫摸著牛背。陳士文和陳士成學著大哥哥的動作,輕輕的撫著牛背。
「可以啦,輕輕的坐上去。一個坐了,再擱換一個人坐。」陳仁靖的大兒子說。
「哇!哥哥,我騎牛咧!轉去要跟至欽哥哥和阿義哥講,甲南阿公的牛卡乖!」陳士成興奮的對陳士文說。
「腳不能踢到牛的腹肚。牛會驚到,會站起來!」陳仁靖的大兒子又說
「喔。」陳士文陳士成兩人,就乖乖的、輪流的坐上牛背。
「老牛不要坐尚久,伊會累!咱來去荔枝園耍!看阿嬤飼的鵝、鴨和雞。」陳仁靖的大兒子拉拉陳士文和陳士成。
「雞和鴨,我家也有。我鄰居還有飼火雞咧!」陳士文邊走邊說。
一群小孩,來到荔枝園,在荔枝園裡,追著雞鴨,跑來跑去,爬上爬下,躲來躲去。
「好啦,大家攏來轉啦!真喘!」林基安看著滿臉通紅、流汗、累喘吁吁的大家說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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