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/4/3

春唱

雨、蝶、花

  雨是清靈,蝶是彩麗,花是朵朵絢爛的雲。

  趕在泥徑上,為了每早唱書的鐘聲。點著昨夜流漣貪吮月色的睡眠,昂首打個懶懶的哈欠。驀然,眼前飄來兩扇鵝黃,飛舞於我的髮鬢,心底不禁昇起一陣溫暖的驚悸。放眼,徑上猶存昨日絲絲小雨的殘夢,兩旁站滿一管管吹著嫩芽的蘆葦和軟軟絨絨藍紫色的小花。啊!是春雨!是屬於春季的翩翩蛺蝶!
  坐聽窗前,風如把母親的呵責,輕拍著我的額眉。春光如是好,為何總要把哭影,釘在春天的裙裾上?為何總要眷戀那種「斜陽瘦影滿瀟湘,碎雨淒絕愁漫漫」的情愫?妳已不再是梳著辮子,網不到彩蝶、愛數落花枯葉的茫惘女孩,亦不再是獨上雲樓,凝眸,在空白的畫布上抹上一帶灰藍孤倔的少女。難道還想再哭倒一城江南春色?哦!不我願笑在如母親懷抱的春風裏,我願醉在如母親柔愛絲絲的春雨裏,我願香在如母親耳鬢的花蝶裏。

    愛、戀、情
  
愛過方知情深,醉過才知酒濃。

   我愛你那一身寫滿唐宋的古獨,戀於你那雙亮滿寒冬長長的星眸。是個飄雨的夜,我把孤倔撒在風城的石廊。你以一束純白的浪花向我,以讀詩的眼神問我。悸動使我的臉頰滾上嫣紅,從此,我灰藍的畫布上不再是冷冷的銀冬,而是躍著粉紅的花季。
青青的溪畔,蘆荻為我們吹起一管濃烈的鄉愁。「妳來自何方?」你咬著草茉問我。「我?嬤嬤說我是塞北的星宿。來自漠原,馳駿馬、響羌笛、繫胡笳的公主。你呢?把過酒、縱過歌、打過架,讀遍江南星月的浪子?」。回首,見你狠狠的吐掉嘴裏的草茉,然後,點火、抽煙,眼底盛滿藍藍的長江水。我卻沉澱在你茫茫的煙霧裏。……許久,「來生將不戀詩」你拋出一句話,起身攜我涉過溪流,為趕著看對岸的落日長煙。那時晚風搶掠的是我們短髮下的一把清涼,我說以後將留一頭長髮,為你。 
如今,你我已數過七個花唱的春季。我長長的髮,不僅繫滿了歲月,更歌滿不盡的思念和繾綣,等著你,等著你,提著唐宋的燈籠來迎我,我將為你挽個漢代的髮髻。
 
書、詩、夢
 
  若愛是我的生命,那書、詩是我的第二生命,夢是我藏詩的閣樓。
 
  書或該是一本乾淨,無塵可拭,珍視如故宮裏的古畫。對我來說,這種書無疑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。
   有些好書如玉,清涼如澗泉,卻染有一層妖冶的封皮,如抹上濃粉的少女,令人痛失。所以每當書落入我手中,一定先剝下她那件豔服,讓她先淨個身,琢磨、琢磨,再給她穿上一襲古典的藍裳,最後再飛上幾點詩意的雪花、白荻或者蘆絮。所以我鍾愛的書,都是如抓破皮、墨著臉的荷葉。
   書不一定要讀。晴朗的日子,你可以夾本書,去蹲在花叢下看螞蟻賽跑,或者讓書收留一葉被風趕落的悵然。然后,去爬開滿蘆荻花的山腰,躺在廣闊的草原上,吃著新鮮的空氣,看著雲愛雲的遊戲,或聽幾句不食人間煙火的山鳥語。若睏了,把書蒙蓋在臉上,夢個編織桂冠、愛唱詩的太陽神。而在小雨絲絲的日子裏,可把書扮成一把斜斜的傘,讓書寫滿雨聲。
   當夜晚捻亮星子時,最喜歡把自己懶懶的撒在書堆裏。書是枕頭,看的是溜進窗來的柔柔月色,想的是一湖江南風光,詠唱的是一闋塞北邊關的鄉歌。然後吟著詩入夢,月芒引我神遊廣寒、閒步東坡的瓊樓玉宇,再看看唐皇的霓裳舞曲,人生如此足矣。
   所以,我的書被剝落、曬過、濕過、畫過、枕過,有如一葉飄泊奮鬥的扁舟,絕不是溫室的花朵。烙的是浪滔千古的詩句,踩唱的是我輕狂的歲月和年少的踽步。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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